迷你屋是否能成為通往穩定
且永久住所的橋梁?
在一間寒冷的倉庫裡,特里‧李(Terry Lee)彎下腰,檢查一根從26地板橫梁側面伸出的釘子,這根橫梁很快就會支撐起一棟迷你屋。「我們可能得把它拔出來,」李安慰我,我是一名志願者,第一次嘗試使用大型釘槍,沒把它搞定。李笑著拿起錘子,補充道:「沒關係。」
這位資深的扶輪社員每週至少有一天會來到西雅圖的希望工廠,在協助像我這樣的志工為無家可歸者建造迷你屋時,穿梭在成堆的預製木材和隔熱材料間。
除了這種用途之外,迷你屋最廣為人知的是作為一種運動在眾多電視節目中廣受歡迎,它倡導極簡主義的生活方式和更環保的居住環境,其住宅面積通常小於400平方英尺(約37平方米),但往往又不乏令人驚喜的奢華元素。最近,全國各地的城市也在試驗用迷你屋這個方法,雖然這些房屋樸實無華,看看它們能否幫助那些曾經住在帳篷或汽車裡的人們重新站穩腳跟,獲得穩定的生活,最終找到永久的房子。
我和其他志工今天在建造的房屋很簡單:8英尺乘12英尺,配備電力介面、照明、暖氣和空調。雖然沒有自來水,但每棟房屋都會被搬到一個迷你屋村,那裡有公共洗衣房、浴室和廚房,還有個案管理人員幫助居民獲得醫療保健和其他社會服務。
「我們發現,迷你屋是想脫離無家可歸的人最有吸引力的選擇之一。在街頭,他們不信任任何人,財物也經常被偷。有了迷你屋,他們就有了隱私,門上還有鎖。生活更加穩定,也更容易聯繫到社會工作者,」李說。「這些村落也有助於形成社群和建立信任,我認為這是它們的主要優勢。」這些村落是「住房優先」模式的一部分,該模式優先為人們提供臨時住所,然後再解決諸如經濟不穩定、創傷、心理健康需求或藥物濫用等根本問題。批評者說,這種模式可能會讓這些問題長期無法解決,但支持者則說,這種模式支持至關重要的第一步:穩定。
「我們的個案管理人員駐紮在村落,與居民合作,幫助他們獲得醫療保健和就業輔導。但最重要的是住房導航 ―― 為個人提供家庭住址,以便他們申請身分證、社會福利、工作和永久住房,」西雅圖扶輪社社員莎倫‧李(與特里‧李無關)說,她同時也是低收入住房研究所的常務理事,該研究所是一家非營利組織,負責在西雅圖市內及週邊地區建造和運營許多迷你屋
村落。
根據《住房與建築環境雜誌》(Journal of Housing and the Built Environment)的研究,美國的迷你屋村落數量已從2019年的34個增加到2024年
的100多個。這些迷你屋村遍布美國西海岸,並在丹佛、聖路易斯、田納西州那士維(Nashville)、和德克薩斯州奧斯汀等城市湧現。
「光靠這些迷你屋村落不能解決所有問題,它們不應取代對社會住宅的長期投資,」北卡羅來納大學夏洛特分校的博士生、該研究的合著者耶蒂莫尼‧克佩比(Yetimoni Kpeebi)表示,「但它們是滿足當前住房需求的重要解決方案之一。」
這類需求正在不斷增加。
根據聯邦數據,2015年至2024年間,美國無家可歸者人數增加了近60%。這個問題在西雅圖及其周邊的國王郡(King County)尤為緊迫,儘管國王郡並未躋身美國十大都會區之列,但其無家可歸人口數卻位居全美第四,僅次於紐約、洛杉磯和芝加哥。
專家指出,貧窮、精神疾病和吸毒等諸多因素都會導致無家可歸現象,但根本原因顯而易見:缺乏經濟適用房。許多扶輪社正努力填補這一缺口。默瑟島(Mercer Island)扶輪社的特里‧李及其成員帶領西雅圖地區的扶輪社籌集了超過8萬美元,用於建造迷你屋。
在紐約州北部,羅徹斯特(Rochester)和附近的費爾波特(Fairport)的數個扶輪社也為無家可歸者建造了迷你屋。費爾波特扶輪社社員馬克‧弗爾巴赫(Mark Fuerbacher)表示,
他的扶輪社的社員幾乎100%參與了這項活動,在疫情期間,他們獲準變更3,000美元的扶輪社和地區資金用途後,迅速建造了兩棟迷你屋。該專案的施工經理艾德‧約翰斯頓(Ed Johnston)是一位有50多年社齡的扶輪社員,曾當過木匠,他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獲得了免費或大幅折扣的材料。「整個社區都團結起來了。」弗爾巴赫說。約翰斯頓補充說:「我只見過兩三個像這樣大家齊心協力完成的專案。這真是太棒了。」
在西雅圖,由於志工出力以及家居裝飾商店提供的材料折扣,希望工廠建造的每棟迷你屋造價約為4,500美元。該項行動由非營利組織西北之聲基金會(Sound Foundations NW)負責監督,該組織每週最多可建造4棟迷你屋。房屋油漆乾透後,會被裝上平板卡車,移交給低收入住房研究所(LIHI,發音為「
lee-high」)。
「大多數人會在這裡居住6個月或更短時間,我們通常會更快地安排家庭搬離,」莎倫‧李(Sharon Lee)說,她領導LIHI已有30多年,同時也是西雅圖國際地區扶輪社的社員。她說,過去十年間,LIHI已建造了20多個迷你屋村落,自 1991年以來,還獲得了89棟可用於社會住宅出租的建築。
她表示,營運這些村莊成本不低,但比其他庇護模式(例如將舊酒店改造成臨時住所)更經濟。LIHI的工作人員全天候駐守,個案經理每年為超過2,000名入住村落的人提供協助。
大約十年前,安德魯‧康斯坦蒂諾(Andrew Constantino)在戒除海洛因毒癮期間一直住在街頭的帳篷裡。當時,西雅圖正在進行一項迷你屋改造實驗,他獲贈了一間迷你屋。
「天哪,我竟然住進了一間小房子,我不久前在帳篷過了一整個冬天呢!我當時還嘗試去工作。手機都凍在冰裡了。我還得刮鬍子。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思考去哪裡洗澡、去哪兒洗衣服。」他說。「現在終於有張床可以睡,門上有鎖可以防止東西被偷,家裡還有暖氣 ―― 我簡直欣喜若狂。要我搬出去,你得用拖的才行。」
康斯坦蒂諾說,他在村子裡住了幾年,之後才搬進了永久房子。他已經戒毒18年了,現在在一個幫助街頭流浪者的機構擔任外聯專員。
「在大型庇護所裡,根本沒有社群可言。人們彼此都覺得對方礙事,」他說。「在村子裡,人們把彼此視為鄰居;大家彼此輪流做飯。這些在數據裡體現不出來,但正是這些無形的東西讓村子顯得格外特別。」
撰文:Erin Gartner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