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幕典禮後,許多扶輪領袖從世界和平、國際合作與永續發展等層面發表感言。他們站在全球視野的高度,思考的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連結,以及扶輪對世界的影響力。那樣的格局與高度,非吾等小人物所能企及。
而身為一位平凡的扶輪社員,我無法談論安邦定國的大道理,只能透過「管中窺豹」的視角,在那些看似平凡的角落裡,收獲了屬於我個人、最不平凡的扶輪記憶。而回首這幾天的點點滴滴,我發現自己最深的感受,並非來自盛大的典禮或精彩的演講,而是一次次跨越歲月的重逢。
四十年後,重逢東京神田扶輪社這次年會最令我感動的,莫過於與日本東京神田扶輪社的重逢。
四十年前,我考取了TDK留日獎學金赴日求學。TDK創辦人山崎貞一先生不僅是日本企業界的重要人物,更是東京神田扶輪社的創始會員之一,在社內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因此,對我而言,東京神田扶輪社不只是一個扶輪社,更是我留學歲月中重要的恩人之一。
此次國際年會期間,東京神田扶輪社除了參加國際年會各項活動之外,另一項重要行程便是拜訪姊妹社 —— 台北安和社。神田扶輪社與台北安和社締結姊妹社關係已有十餘年。多年來,雙方透過社員互訪、文化交流及服務活動,建立了深厚的友誼。對於遠道而來的日本社友而言,拜訪安和社不只是例行公務,更像是探望多年老朋友。
而我也因此受到神田扶輪社的邀請,參加他們與安和社的聯誼聚會。
當接到邀請時,我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。四十年前,我是接受米山獎學金照顧的留學生;四十年後,竟能以扶輪社友與米山學友的雙重身分,再次與神田扶輪社的朋友相聚。人生的緣分,有時竟如此奇妙。
聚會席間,大家談起神田的街景、扶輪社的往事,也談起當年許多已經離世的前輩。雖然不少熟悉的面孔已不在人世,但那些曾經建立的情誼卻沒有因此消失,而是透過一代又一代扶輪人的傳承,繼續延續下去。這也讓我深刻感受到扶輪最可貴的地方:「它傳承的不只是組織,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情誼。」
這次有幸與神田社現任會長大家正光先生見面。雖然他當年尚未加入扶輪社,與我的留學時代並無直接交集,但當我們談起當年照顧我的世話人 ―― 櫻井欽一先生時,話題立刻熱絡起來。尤其提到櫻井先生經營的燒烤名店「牡丹亭」至今仍在營業,更讓彼此找到共同的記憶連結。最令我驚喜的是,神田社特地將當年我申請米山獎學金的資料、期中報告以及社內保存的相關紀錄影印贈送給我。那些塵封四十年的文件,不只是紙張,更是一段青春歲月的見證。翻閱之際,那些早已淡忘的青春往事與扶輪恩情,瞬間在眼前清晰地浮現,令人感慨萬千。原來歲月雖然流逝,但有些情誼從未真正離開。
與日本扶輪米山獎學會峰純子局長的意外重逢
在南港展覽館的日本扶輪米山紀念獎學會攤位,我又遇見了一位多年老友 —— 日本米山紀念獎學會事務局長峰純子小姐。
當年領取米山獎學金期間,每逢到米山紀念獎學會報到或參加活動時,總能看見她忙碌的身影。後來台灣米山學友會舉辦活動,她也經常參與。
歲月流轉,如今她已高升為日本米山紀念獎學會事務局長。然而讓我驚訝的是,當她見到我時,竟然仍然記得我的名字。對於一位數十年來接觸過無數米山獎學生的工作者而言,這份記憶與用心格外令人感動。
更令人敬佩的是,這次年會期間,她竟親自在南港展覽館的米山推廣攤位坐鎮服務。在熙來攘往的人潮中,我們談起四十年前的往事,彷彿時光從未遠離。
學生缺席的世話人VS. 失去世話人的學生另一段有趣的重逢,來自日本相模原中扶輪社的阿部先生。
阿部先生曾是本社另一位米山獎學生的世話人。因為經常到社裡探望所照顧的學生,並參與我們社裡的活動,而我又能以日語溝通,久而久之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。
這次在南港展覽館再次相遇,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。最有趣的是,當年他所輔導的學生因事無法出席,而我自己的世話人已經不在人世。結果,兩位原本是兩條平行線的世話人與被照顧人,竟然湊在一起,聊得欲罷不能。
人生有時就是如此奇妙。這或許就是扶輪最迷人的地方 —— 人與人之間的情誼,往往超越了原本的角色與身分。
啤酒杯中的國際友誼此次年會期間,我們也接待了姊妹社 —— 日本相模原中扶輪社與大阪うつぼ扶輪社的社友。
為盡地主之誼,特別於台北大巨蛋內的掌門精釀啤酒餐廳舉辦歡迎午宴。這是一場純粹以友誼為目的的聚會。沒有正式議程,也沒有冗長致詞,有的只是輕鬆自在的交流。隨著一杯又一杯啤酒下肚,隨著酒酣耳熱,彼此卸下拘束,從社務談到家庭,從台灣聊到日本,從過去說到未來。友誼,也就在這樣最自然的交流中慢慢加深。
同行的友社社友中,還有來自長野縣千曲川扶輪社的朋友。談起長野的雪景、滑雪場,以及1998年冬季奧運的往事,話題綿延不絕。原本陌生的人,也在談笑之間成為朋友。這或許正是扶輪最珍貴的價值。
從仙台談到世界和平
在南港展覽館中,我偶然看見一個標示著「ICC」的攤位。進去瞭解後才知道,原來ICC (Intercountry Committee)是國際扶輪所推動的國際共同委員會,目的在於促進國家與國家之間長期的友誼、合作與和平。目前已有許多國家與地區加入這項計畫。
攤位由日本2520地區總監親自解說,而2520地區正位於日本東北地區,以仙台為中心。坦白說,這樣宏大的和平工程,已超出我這個小人物所能理解與參與的範圍。然而,當話題從國際合作轉到仙台的人文風景時,彼此之間的距離卻突然拉近了。
談起仙台,我首先想到的並不是政治與制度,而是那些陪伴無數人成長的日本名曲。
日本近代經典歌曲〈荒城之月〉,便與仙台青葉城有著深厚淵源。歌詞中的:「春高樓の花の宴,巡る盃影さして…」描繪昔日繁華如夢、榮枯無常的人生感慨。百餘年來,這首歌唱盡了歷史的滄桑與歲月的流轉。
而對我們這一代人而言,更熟悉的或許是 佐藤宗幸的〈青葉城戀歌〉。那首優美的旋律唱著:「広瀬川 流れる岸辺,想い出は帰らず…」歌聲中的廣瀨川、青葉城與杜之都仙台,早已成為許多人心中最浪漫的東北印象。
當我與2520地區的社友聊起仙台、松島、氣仙沼海岸,以及東日本大震災後的重建歷程時,話題竟自然而然地從扶輪延伸到歷史、文化與故鄉記憶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國際交流真正珍貴的地方,不只是制度上的合作,而是透過共同的文化記憶,找到彼此心靈的共鳴。或許,世界和平並不總是從宏偉的宣言開始。有時候,它只是從一首共同喜愛的歌曲開始;從談論一座古城、一條河流、一段共同的記憶開始。
結語:重逢,才是國際年會最美的風景
離開年會會場時,腦海裡不禁浮現〈荒城之月〉與〈青葉城戀歌〉的旋律。前者讓人感受到歲月流轉、人事更迭;後者則訴說著故鄉與友情的溫暖。
四十年前,我因TDK獎學金與米山獎學金踏上日本留學之路;四十年後,又因國際扶輪年會與許多久違的朋友重逢。歲月帶走了許多人,也改變了許多事。有些師長已然遠去,有些朋友已經白髮蒼蒼。然而真正的友誼,卻像廣瀨川的流水一般,靜靜流淌,從未停歇。
對許多扶輪領袖而言,這是一場探討世界和平與全球合作的盛會;而對我這個小人物而言,最大的收穫卻是那些跨越四十年的重逢、跨越國界的友誼,以及歲月沉澱後依然不變的人情溫暖。我忽然覺得,國際年會最珍貴的地方,也許不只是數萬人的盛大集會。而是讓許多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,在某一個時間點再次交會。因為,世界很大,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,其實可以很近。而重逢,正是國際年會最美的風景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