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由台灣扶輪月刊編輯諮詢主委3482地區PDG Nelson周佳弘擔綱主訪,清晰的思維、邏輯性強的條理、仔細傾聽的神情,以及臨場應變處處同理心,十足律師本色。PDG Nelson年輕時轉換跑道的故事,和今天主角的蛻變人生雖無神似之處,但同樣戲劇張力十足。
青澀迷惘少年時
「他不是壞,只是沒有人告訴他,他也有路可以走。」
「少跟那種人接觸,離他遠一點。」
「什麼不會只會打架鬧事,沒救了!」
「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孩子。」
「你這種人還談什麼未來!」
非行少年、高關懷少年,還是問題學生,不管是何種代名詞,身上帶有難以撕除的標籤,而這些針對性的嘲諷,往往刺耳,更是難堪和重錘的打擊。
成瑋盛
不畏環境一再試煉,是信念與堅持,加上貴人相助,幸運重生再起。之後,毅然選擇伸手拉一把另一群更年輕的「同族」,他就是逆風劇團創辦人成瑋盛。他真實生活中每一次跌倒與站起所累積出的能量,可堆砌成一則一則的勵志傳說。從邊緣族群的圈子,努力在生命谷底尋找走出來的力量,甚且還爬上來活出自己的理想,很是難能可貴。
出生於台北市大同區,因專注度不集中,面對學習的重重困境因而阻礙難續、陷入迷惘與挫折。
國中時期瑋盛行為容易失控、叛逆用怒氣宣洩,被學校列為「高關懷少年」,課業一落千丈。多次迷失於外界的誘惑,踏入街頭文化,甚至曾在社會邊緣徘徊。那時候混幫派並不是為了名利或賺錢,而是為了「保護大稻埕」。因為大稻埕對面三重,旁邊萬華,他們覺得有義務要保護自己的地方。然而,在無法獲得成就感的渾沌日子中,多次覺得自己「就這樣了」。
有一次,犯了錯被少年警察壓在牆壁上,兩隻大拇指按印蓋章,壞事傳千里成為社區「認證」的「高風險少年」。就在自覺是人生最低潮時,遇到生平第一個願意接納他的社工,只是輕輕對他說:「我相信,你不是壞孩子。」一句話,他顫動了。社工像天使般無條件相信瑋盛、鼓勵瑋盛。一句話、一個鼓勵的眼神,竟使他絕處逢生,在最黑暗之處重新出芽,第一次他感受到「被相信」。靠著這股反轉的力量逐漸拉回自己,完成學業。
2012年,15歲決定要改變他會改變,還有另外一個原因,他看到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被關,甚至有人生命結束。他開始想、如果他再這樣下去,會不會有一天,他也跟他們一樣?於是,他開始尋找改變的機會。命運之神讓他參與高中戲劇社團,認識戲劇。從搬道具開始漸漸轉出自己的路。他在戲劇裡真正「看見自己」。在舞台上,他被允許用肢體扮演、做夢,可以用哭泣說出那些平常不敢說的真話,而朗朗笑聲中,發現原來開心是那麼單純、愉快!表演原來不只是善用技巧,而是「找回自我內在」的繆斯。
2014年,17歲的心願
當編劇,第一個劇本演出前,是他人生第一次拿著邀請卡,給爸爸、媽媽、社工、老師、朋友,讓他們知道「他可以不是壞小孩」。而那場演出完畢謝幕時,他站上舞台,接受台下掌聲的瞬間,至今難忘。第一次感覺到,多年被誤解與標籤化,他終於可以被接納、被肯定。他站在舞台的同時,心裡悄然種下一顆種子,「未來,他一定要讓更多像他以前一樣的孩子,有機會站上這個舞台。因為只要他們能站上來,他們的人生就會完全不一樣。」
2015年,18歲成立逆風劇團
多麼珍貴的「轉折點」!瑋盛認真籌劃一年,想了又想決定休學,先去拍紀錄片。
拿著攝影機紀錄一群安置機構青少年們的故事。前後紀錄100個逆境中的兒少。有人一出生就在毒品家庭;有人從小被打、被丟棄、有人則被送去育幼院。看見台灣很多孩子的悲慘樣貌。瑋盛想,我18歲,我還能做什麼?最後,選擇實現一年前站上舞台時的心願,成立一個屬於這群青少年的劇團 ―― 希望讓更多孩子逆著風,也能走過來。
逆風劇團逆風劇團是台灣第一個由高關懷少年所組成的劇團,帶領一群社會邊緣的孩子找到自己的價值,很難想像這個劇團3位創辦人居然這麼年輕。創團靈魂人物成瑋盛找了小學同班同學陳韋志、國中學長邱奕醇共同創立劇團。
3人分別來自家暴或高風險家庭,有著各自人生難解課題。很多人建議「先回去讀書吧。」但他們決定走另一條路。要拋開過去的一切,成為能帶給社會正向力量的年輕人。提出「逆風少年戲劇復原模式」,接著創立了台灣第一個由高風險青少年組成的「逆風劇團」。
帶著孩子們站上舞台,把自己的故事演給大家看;讓法官、保護官、社工、家人,都能看見他們的改變。因為希望他們能成為更好的大人,當發現戲劇能做的還是有限。2020年,結合更多元的專業與資源,成立「社團法人台灣逆風青少年賦歸協會」,讓想念書的孩子,幫他們完成學業。想工作的孩子,每天幫他找機會。陪他們築夢、陪他們踏實走往更好的路。於是,逆風劇團開始發展多元的行動與支持系統,希望真正陪伴孩子長大。
成功關鍵
瑋盛認為:當堅持把「你認為對的事情」做好,貴人就會出現在你身邊。當然,講起來好像很輕鬆,好像貴人自己就會圍過來。其實,「你認為對的事情」從一開始到現在,一直是充滿挫折與困難。
某程度來說,他們自己也是幫派!成瑋盛笑稱自己過去也是問題少年,叛逆頑強,還很會打架。但也是因此,社工取向的團體,更容易與少年拉近距離,孩子們在這個24小時不打烊的家裡找到安定,曾成功帶孩子脫離
幫派。
截至2025年,逆風劇團像「非主流社工」,服務約200名、全台陪伴約2,000名逆境青少年重新融入社會,並有約70.2%的逆境青少年成功重返校園或穩定就業,約76%的咖啡證照培訓參與學員考取國際證照、累積巡演超過110場、感動近12萬名觀眾、被許多大專院校列為案例教材,日本、香港、柬埔寨、法國、倫敦等單位也特別前來交流社會工作模式分享、獲得學術單位等多方合作與肯定。一步一步,照顧的範圍也不再侷限於大稻埕和新北的孩子,而是全台灣各地的孩子。
逆風劇團的影響力,已讓政府開始思考如何將戲劇教育納入社會輔導制度、如何與民間合作創造更多機會、如何建立更人性的青少年方案,是民間與公益結合,最具意義的示範。
零資源起步、連便當都是回收來的起創時,以前輔導的社工幫忙號召年輕人聽瑋盛演講。一年下來,跑了十個機構、蘆洲少年中心、基督教勵友中心、乘風少年學園、少年輔導組等等。演講的最後一句話都是:「如果你想改變,歡迎你和我們一起完成夢想。」
結果第一年就有30個孩子加入,只開心了一下下,就遇到資金瓶頸。當時候沒有排練場,就在天橋下、地下道、公園、頂樓排練,把街頭當排練室。孩子願意跟,是因為他們看見這三個人都能真實改變,也許他們也可以。
真的很辛苦!沒錢,就去找做餐飲的朋友要報廢的食材,當作排練的便當。孩子們吃到的每一餐,都是汗水努力掙來的。但那時候不覺得辛苦,因為心裡有願景。
從街頭開始的超級創業
最早的「辦公室」是在大稻埕一間中藥行門口。中藥行晚上7時會拉下鐵門,外面擺著桌椅,他們就把它們排成會議室的樣子,在那裡開會。雖然環境簡陋,可是很開心,因為每天都看見孩子不同的改變。便當、交通費是主要開銷。希望孩子們來,就必須把基本支出顧好。要吃便當,就湊錢一起買,一起分著吃。於是,瑋盛必須常常申請比賽、寫企劃。皇天不負苦心人,開心拿到教育部青年發展署青年社區參與行動全國第一名,有20萬元獎金,稍稍彌補跟家人和幾位老師們的借款,當時負債達30萬元之多。回想起來,那段時間雖然苦,但彼此珍惜那種「一起努力」的感覺。
初期很難被看見
以前帶過有幫派背景的一些孩子,幫派老大會來找他們,引來警察跟著出現,以為我們也是黑道。情緒上可以忽視那些標籤,越忙就越不重要。真正在乎的事只有一件,即讓孩子有一天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現在,照顧全台各地的孩子,一年約需支出1,600萬。雖然這些孩子仍然不是「帶著資源」而來,但情況已經不同。現在教育部支持在地青少年教育行動;勞動部支持孩子在咖啡館的職業訓練。也就是說,他們正逐步得到政府單位和社會大眾的肯定。
改變真的會發生讓瑋盛以真實案例娓娓道來 —— 4個孩子們從黑暗到成長的改變。
1.被5間高中退學,到法律系的孩子
從小由阿嬤帶大,被退學三次、讀了5間高中。犯罪被關時,他向我說出生命中最痛的故事秘密。我告訴他,「我們把遺憾寫成劇本,讓你站上舞台。」於是,演出自己的故事,他第一次體會「改變的力量」。
如今,他考上法律系,決心把過去的黑暗,轉化成未來守護司法的光。
2.想當法官的孩子,從受虐到政府委員
從小遭受繼母虐待的他,高一第一天就對我說:「團長,我想當法官。」劇團選擇相信。陪他寫自傳、面對傷口、重建安全的世界。
幾年後,他成為台北市政府、教育部、行政院最年輕的委員,用自己的痛,守護別人的傷。現在的他,是成大法律系大三學生,正準備走向法律人的道路。
3.從被霸凌、扛全家重擔,到成為拉麵職人
他曾被老師帶頭霸凌,家裡重擔全落在他身上、繼父重病、媽媽賣襪子養家,他晚上在夜市兼兩份工撐著3個弟弟妹妹的生活。
他從來沒看過海。我們帶他第一次站在海邊、第一次環島,第一次知道世界比痛苦還大。旅程最後一天,他說:「我想要念書。」陪他回到學校,向校長與老師說明他的處境,讓他再次被接納。
2022年,他拿到畢業證書,如今成為專業拉麵師傅,收入穩定。
4.從幫派少年,到月薪七萬的裝修師傅
他曾加入幫派,犯下殺人未遂。出來後,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「把武器放下,拿起工具。這一次,我們一起負責。」他真的做到了,起早摸黑學裝修、學做人。
生日那天,我們送他人生第一套完整的工具。他握著工具箱說:「團長,我現在月薪七萬。」從黑暗走回陽光的速度,超過我們所有人。
改變一個孩子,蝴蝶效應改變了整個世界。例子真的很多,甚至可以寫成好幾本書。這些故事證明,牽一把,命運就能被翻轉。伸出手,讓改變的故事一再複製。
願望真的實現了!2020年10月30日逆風劇團其中一次演出,是在臺原藝術文化基金會董事長、臺原亞洲偶戲博物館創辦人PP Paul林經甫醫師所創立的納豆劇場登場。
林經甫同年秉持「斷、捨、離」信念,將珍藏偶戲文物捐予國立台灣博物館,並在兩年後藉由3481地區PDG Sunny的引薦之下,認識了逆風三位創辦人,因為認同他們的理念而將臺原亞洲偶戲博物館空間承租予逆風劇團,促成「逆風樓咖啡館」誕生。這棟古蹟也因此成為許多逆境青少年重建自信、重返職場的重要據點。
並無償捐贈全數劇場內的燈光與音響設備全數捐贈予逆風劇團,作為青少年訓練基地使用。
還記得在那之前一年曾經許願,「如果有一天,我們能有一棟四層樓的空間,把藝術教育、社會服務與公益結合在一起就好了。」結果一年後,願望實現。空間整理成孩子們的教室、排練場、會議室,孩子們終於可以安心學習。「逆風樓咖啡館」也順應誕生!
逆境青少年賦能計畫‧瑞安社GG計畫
台北瑞安社的多位社友,看過逆風劇團的演出後,深受震撼。因此國際扶輪3521地區台北瑞安社毅然扮演主導角色,撰寫全球獎助計畫書由,邀請國際扶輪3630韓國地區、韓國浦項銀河(Pohang-Eunhasu)社、台灣3502地區、3522地區及台北華新社、3521地區台北瑞昇社、台北瑞英社共同協辦贊助;此次韓國、台灣扶輪人攜手,共同挹注8萬美金,投入社團法人台灣逆風青少年賦歸協會所推動的「逆境青少年賦能計畫」,以逆風劇團藝術與戲劇多元媒介的服務與陪伴,幫助15-22歲面臨就學、就業、就醫等困境,須被高度關懷的青少年,透過藝術書和戲劇課程輔導、培訓就業力,藉提升他們的職業技能,探索生涯方向,重拾自信和肯定自他價值;避免因逆境而產生偏差行為,順利再一次融入社會,開啟嶄新的人生!
逆風劇團感動了扶輪,而扶輪擴大了逆風的影響力。當社會願意投資弱勢,弱勢就能成為社會的資產。醫師、企業家、工程師、律師、藝術家,扶輪社友的支持,不僅為逆境青少年鋪設「陪伴」、「賦能」、「賦歸」等正向循環之路;各自的專業,也在孩子們面臨困境時,帶來了不同的資源。直接促進社會和平與穩定,符合國際扶輪七大焦點領域之「和平締造與衝突預防」的理念。
國際扶輪的加值力量
瑋盛直言:扶輪社是早期就相信、支持逆風劇團的好朋友,只要有演出,劇團都會主動邀請扶輪社的社友一起同賞。甚至有些扶輪社友會包場,讓劇團沒有票房壓力。還把票送給育幼院與少年安置機構的孩子,很多孩子第一次走進劇場,看完演出後跑來握著瑋盛的手:「團長,你們的劇本是我的人生,我可不可以加入你們?」這些孩子,有些後來真的加入劇團、站上舞台;有青少年街友後來進到北藝大、有人找到穩定工作、走回正軌。
2019年,參加一個企業舉辦的活動,現場企業主如果喜歡某個團隊,就舉牌表示願意支持。而那次主辦是現為3481地區總監的DG Sunny黃鈴翔,主動問:「你們想做什麼?」說實話,那時候我們根本還不知道我們能做什麼,也還沒有成立法人組織,受邀到台北百福社做第一次演講分享,只能很單純地把自己準備好的資料呈現。之後,扶輪社的支持跨越了地區,合作更多公益方案,共同開啟更多可能。瑋盛說:「更多社、更多社友願意聽我們的故事、願意伸手幫我們一把,我真的非常感謝扶輪。每一次去扶輪社分享,感謝你們很有同理心,也願意相信我們。」專訪現場的PDG Sara馬靜如就是每當聽完會眼眶紅的社友之一。而3481地區PDG Sunny和PDG APPS現在也擔任協會理事,持續嘉惠。
扶輪社友有大額贊助、定期小額捐款、支持劇團巡迴演出,加入扶輪公益行動成為公益合作夥伴,享受社友捐出的人生經驗。回顧他們在逆風劇團的「起家厝」第一次齊聚一堂。這些曾經的夢想已經一步步成為現實。這條路不容易,但正因為有許多堅持與支持,才有信心不斷推動逆風的使命。
GG案通過,是劇團非常重要的里程碑。與瑞安社的合作過程中,瑋盛表示向扶輪社友學習,做事既嚴謹又溫暖。申請的過程中,遇到的挑戰主要是文件、制度、流程要符合國際扶輪的規範,扶輪社的前輩們一步一步指導、手把手帶著做。從企劃、預算、目標、驗證方式,到每一項指標怎麼呈現。因此學到一個重要的概念、「扶輪做的不是一次性的幫助,而是可複製、可永續的系統。」瑋盛稱扶輪社友是一起「逆風同行」的夥伴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