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智症與扶輪行動系列報導03當扶輪遇見失智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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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扶輪月刊 2026-11 月號   作者 台灣扶輪月刊專訪記者 3522地區 台北市忠躍社 PP Sofina林雪馚 分享至

從一間教室、一杯咖啡,
到一個願意接住人的社區
午後的教室裡,米黃色窗簾垂落,幾張紅椅圍成半圓。一位穿粉紅上衣的帶領者從椅子間快步穿過,雙手伸展,旁邊幾位學員跟著拍手,有人笑彎了眼睛。白板上只寫著兩個紅色大字:「活力」。這裡有著熟人聚會般的輕鬆氣氛,讓人很難聯想到醫療院所裡的嚴肅場景。
如果不知道活動背景,很難把這樣的畫面和「失智症」連在一起。過去提起失智,人們想到的往往是忘記、走失、退化、照顧壓力;近年的扶輪服務,則逐漸把另一個概念放進來:預防、參與、陪伴、工作、尊嚴,以及一個人即使記憶慢慢離去,仍然可以留在熟悉生活裡的權利。
扶輪的角色,在醫療與長照之外,還有一個重要的位置:社員的職業分布在企業、商店、學校、醫院和社區裡。一旦這張人際網絡開始理解失智,服務就可能從一場活動,變成生活裡的一張安全網。
尤其近年更將青年(扶青)帶入服務第一線,從體驗進而同理,從知識建立視角,讓未來相關服務規劃更貼近需求。許多醫師也在扶輪行列之中,能從醫療照護現場緊密連結資源,協助計畫縝密落實執行,讓服務從理想走向實踐。
二十年前就開始談「預防」
2004年,屏東百合社已開始宣導「預防失智」。當時,失智症仍是許多家庭不容易辨識的疾病;對不少人而言,長者記憶力變差,往往只是被當成自然老化的一部分。
屏東百合社長期投入失智預防宣導,從社區教育出發,把原本需要在醫療現場理解的疾病知識,帶進一般人的生活裡。PP Sylvia張淑鳳身為神經科醫師,在門診裡看見許多家庭從「只是忘東忘西」一路走到長期照護,因此想把醫院裡的治療往前推,走進社區。她以自己父親與婆婆的失智經驗,談運動、健康促進與避免失能。
醫師身分讓她理解病理,家屬經驗則讓她知道,再完整的醫療知識,最後仍得回到每天怎麼過生活。
2015年10月17日,屏東百合社發起「珍愛記憶嘉年華 —— 關懷失智路跑活動」,由屏東6個扶輪社共同主辦,屏東縣失智症服務協會承辦。活動在大同高中舉行,近600人參加。
當時百合社社長朱素芳表示:「屏東縣老年人口愈來愈多,潛藏的失智症患者未被發現…希望藉由失智路跑宣傳活動,讓大家更認識失智症,並早期預防治療。」
活動形式是一場路跑,真正的目標,是將當時仍陌生的觀念跑進社區。從運動、健康促進到失智症識能,扶輪人試著讓「預防失智」不只停留在醫院或講座裡。
屏東百合社後來選擇把故事搬上舞台,於2026年9月舉辦一場公益演出,《記憶的星光》將照顧者、母親、孩子與不同世代一起帶進劇情,那麼它所呈現的,便不只是失智者怎麼退化,而是家庭重新學習如何相處的一段生命歷程。
屏東的失智服務並未停止於一次性的活動。後續仍持續推動失智宣導,也逐漸把服務延伸到社區據點與家庭支持。
時間拉長來看,屏東百合社的服務,最值得注意的也許不是某一場活動,而是從2004年開始,長期把失智預防放在社區工作裡。這樣的持續性,正是公益服務最不容易做到、卻最重要的部分。
一杯「橘色咖啡」,背後是一個多年的念頭
台北長智社走的是另一條路。「橘色失智預防咖啡館」聽來令人感到一股特別的溫柔,背後確實有一段醞釀的故事。
PP Sophia楊碧雲曾留學日本多年,在台北市政府教育局任職期間,多次參訪日本日照中心、養護機構與失智咖啡館。退休後,持續在台北市社區大學教授腦部活化與失智預防課程。
失智對她來說,不是一本教材裡的疾病名稱,而是一件做久了、看久了,也愈來愈知道不能只停在講座裡的事情。
「對失智預防工作,有極大的使命感。」楊碧雲以一句話說明自己為什麼一直做下去。
2024-25年度,台北長智社結合國際扶輪3521地區11分區的7個扶輪社,共同推動「橘色失智預防咖啡館」公益計畫。這個原本屬於個人的長期關注,慢慢轉成跨社區、跨組織的服務。
真正開始做時,不是先辦一場大型活動,而是從志工與檢測著手。一年內辦理33場腦年齡檢測,服務超過2,000人次;也安排失智預防講座、台日實務交流,並辦理6場讓失智者與家屬共同參加的咖啡館活動。
咖啡館,讓人願意走進來並留下來的,是那份自在與理解。有人原本不願意談失智,卻因為現場不像醫院,願意坐下來多問幾句。
不過,腦年齡檢測不是失智症診斷。真正需要醫療評估的時候,仍然要進一步至醫療院所由專業醫事人員進一步判斷。這也是社區服務的重要角色:提供一個比較容易走進去的入口。而很多家庭需要的,不只是一張診斷書,更需要一個敢開口的入口。
志工培訓需要過程,有人先接受腦健康與失智友善訓練,再進入社區協助檢測;社區大學提供熟悉的場域,扶輪社把人力與資源串起來,醫事人員則把專業接上。於是,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力量,逐漸接成一條路,而不是一次性的公益活動。
有時候,最先需要被改變的,是家屬。
台北芙蓉社推動「阿茲海默症早期發現、早期治療與預防」全球獎助金計畫時,社員美娟帶進來的,不只是護理專業,還有自己的家庭
經驗。
她的公公罹患阿茲海默症,而在疾病剛開始的那段時間,連身為護理人員的她,也曾經看不懂那些改變。
家裡開始出現一些難以理解的小事,站在家人的角度,那很像故意搗蛋。尤其失智者看起來「明明都正常」,衝突便更容易發生。
「我公公曾經在胡桃木的面紙盒裡,放滿了濕紙巾,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故意找我麻煩。」美娟回憶那段日子時說。
短短一句話,比許多衛教文字更接近失智家庭的日常。
後來,這段家庭經驗被帶進服務設計。芙蓉社與台灣照護預防指導者協會合作,自2021年9月起推動社區永續經營服務計畫,從社區篩檢、家屬支持到健康促進,建立一套走向社區的服務模式。
計畫也把眼光放到更遠的地方。大學生接受訓練後,走進社區帶領活力健康教室;學員逐步成為正式指導老師。根據本專題第一篇於本刊9月號所載,計畫結案資料顯示,累計受益已逾500人次,受訓學員中已有7位成為正式指導老師。
在推動「阿茲海默症早期發現、早期治療與預防」全球獎助金計畫過程中,從社區篩檢、家屬支持、健康促進到人才培訓,計畫發起人之一的芙蓉社前社長黃敏靈醫師,扮演重要的專業角色。
把錢花在「需要的人」身上
3522地區台北大屯山扶輪社與雲林若瑟醫院的合作,又提供了另一種答案。2022年11月,雙方簽署合作意向書,推動「一起守護‧憶起愛」。這項合作的重點,是把資源投注在失智照護人才的培養上。
「有位社友說,她住鄉下的阿公,有一天出去買魚,結果就沒回家了,後來在海裡被找到,後來她才知道其實阿公是失智,如果那時候家人能提早認識失智,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。」大屯山社PP Mei陳秀梅敘述該社第一個全球獎助金(GG)案的源起。
雲林早已有失智共同照護中心,但醫療據點蓋起來之後,下一個問題出現:誰走進社區?誰陪家庭走比較長的路?誰知道一位長者突然反覆問話或情緒失控時,該如何理解與
應對?
於是,課程安排教育訓練與實習,對象包括社區工作者、照顧服務人員及有意投入照護者。扶輪提供平台與資源,醫院負責專業與
實務。
這種分工看來平凡,卻很接近公益真正能走久的方法:讓扶輪把專業帶進社區,讓更多人學會陪伴與照護,讓專業多長出一些手。
對扶輪而言,這樣的服務甚至有點「吃虧」。設備捐出去可以掛牌,活動辦完可以合照,人才訓練的成果卻常要幾年後才看得見。
然而,一位受過訓練的照服員,將可能陪伴十幾個家庭;一名懂得失智的社區工作者,也可能讓一位長者少一次衝突、多一次及早就醫。公益服務真正的價值,有時候不在於當下看見多少成果,而在於日後有多少人能繼續做下去。
此外,大屯山社也與亞東紀念醫院建立失智照護合作。2024年9月,雙方與第六分區等單位共同舉辦「用愛守護,陪伴失智」失智友善園遊會,結合篩檢、衛教與醫療專業,讓失智議題走進社區。2025年4月,雙方再合辦「樂陶陶‧失智家庭一日遊」,陪伴失智長者與家屬走出醫院、走進社區。
VR體驗深化同理,強化扶青走入服務第一線
國際扶輪3490地區的扶青社「失智守護天使課程暨VR失智體驗教育」,結合醫療科普與沉浸式科技,引導青年從失智者的視角,理解失智症對個人、家庭及社會所帶來的影響。
「2700地區福岡扶青社來台交流,分享一項服務計畫,焦點放在青年能為失智者及社區做什麼?瞭解他們如何把失智議題帶進扶青社的訓練與服務。因此,啟發轉化為3490地區可以落地的年度服務。」時任3490地區扶青主委張信閎PP Mike(新北市世界社)回溯緣起。
「民眾走出VR體驗區時明顯受到觸動,有人神情震撼,也有人眼眶泛紅。」張信閎於活動現場觀察後深刻感受到,VR把原本抽象的疾病知識,轉化成第一人稱的感受。
當青年開始理解失智者為什麼會害怕、困惑,甚至無法完成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,照護便不只是知識的學習,也多了一層同理與理解。
這樣的理念,延伸到花蓮縣失智症關懷協會主辦的「理解,讓社區更溫柔」失智VR科技體驗與社福闖關活動。張信閎與地區代表蒲琮崴親臨現場,並分享取自日本福岡失智照顧模式的經驗。兩人也透過參與這次活動,協助協會將關懷失智的種子深深扎根於本土社區。
一次短暫體驗,也不能取代專業知識、醫療長照服務或對家庭照顧者的持續支持。因此,3490地區的扶青社計畫將繼續在花蓮執行失智服務。不僅止於VR體驗,而是同時結合專業說明、社福資源、在地照護單位與互動活動。
VR體驗是一個入口,真正讓理解延續下去的,仍是人與社區的連結,同時也開闢一項可持續地引領扶青深入服務的路徑。
扶輪的失智服務接力  持續一棒接一棒
失智症不會因為一場公益活動而結束,也不會因為一個年度交接就停止。它逼著公益服務學會一件事:不能停留在僅止於一年的計畫。亦即在一項服務結束之後,有沒有人願意接下去?一個年度交接之後,經驗能不能留下來?資源能不能繼續流動?
幾個台灣案例看似各走各的,其實拼出了同一張圖。屏東百合社用長期行動證明「持續」;台北長智社把檢測、志工與咖啡館接成服務鏈;台北芙蓉社把家屬支持與人才培訓放進來;大屯山社與若瑟醫院則把資源投注到第一線照護人力。
國際上,扶輪也有專門關注失智症的行動網絡「扶輪失智症行動團體」——  Alzheimer’s & Dementia Rotarian Action Group (ADRAG)。它的價值,在於串聯不同國家扶輪社的服務經驗、專業知識與合作資源,讓各地不必從零開始摸索,也能把國際經驗轉化為符合在地需求的行動。
而台灣各扶輪社這些寶貴經驗,除了透過全球獎助金計畫連結全球,或許也可以更積極串連ADRAG,讓失智服務不斷擴大與延伸。
後記:從認識失智、照顧者,到扶輪的經驗,接下來我們將探討「打造失智友善城市/從扶輪服務到Global Grant國際計畫」,從失智友善社區出發,解析GG成功案例與國際合作模式,探討台灣未來建立失智友善城市聯盟的可能路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