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RF Chair Jennifer Jones 與台灣扶青的火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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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扶輪月刊 2026-11 月號   作者 台灣扶輪月刊專訪記者 3522地區 台北達仁社Howard簡德浩
攝影 台灣扶輪月刊攝影記者 3490地區網路社PP Justin黃俊欽 分享至
扶輪基金會主席Jennifer Jones 與台灣扶青社員的一場爐邊對談
「我們真正需要解決的,是如何吸引年輕人加入,還是如何讓加入的人願意留下?」
8月29日,2026-27年度扶輪基金會保管委員會主席且曾任2022-23年度國際扶輪社長的Jennifer Jones 與台灣扶青社員面對面交流。沒有正式講台,也少了典型國際領導人訪問的演講形式,這場 Networking & Fireside Chat 更像是一群不同世代的扶輪社員坐下來,好好聊聊彼此真正面對的問題。
有人談如何讓年輕領袖被看見,有人問 mentor(導師)與 sponsor(提攜者)從哪裡找;有人想知道,面對質疑時如何繼續相信自己的選擇;也有人把最現實的問題直接擺上桌:社員正在減少,到底該怎麼辦?
這些問題看似不同,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:今天的年輕人,為什麼需要扶輪?而今天的扶輪,又準備好讓年輕人真正參與了嗎?
不只把門打開,還要讓年輕人「被看見」
交流中,一位曾長期參與國際扶青事務的社員談起自己的經驗。過去因為參與國際活動,她有機會被國際扶輪的工作團隊看見,後來陸續獲得更多參與及領導機會。然而回頭看台灣,她也提出一個問題:如果沒有這些國際舞台,地方上那些同樣優秀的扶青社員,要如何被看見?
Jones 對這個問題並不陌生。
她回憶自己擔任國際扶輪社長時,曾刻意讓年輕社員出現在過去較少由他們擔任的角色中,包括選派扶青背景的領袖擔任社長代表。目的並不是為了「年輕化」而年輕化,而是因為她相信,當一個人有能力為地區帶來價值,就應該獲得展現能力的機會。
但一次任命並不夠。
真正的改變,需要更多資深領導人持續尋找組織裡的「亮點」,為有潛力的人創造入口;而且這不只關乎年齡,也包括性別及不同背景的代表性。
「我們必須把人帶起來。」她談到領導人的責任時說。領導者應該主動看看身邊有哪些值得培養的人,替他們打開一道門,然後讓他們自己走進去、擁有那個空間,再創造下一個可能。
這也是扶輪世代傳承真正困難的地方。傳承不是等到卸任前才找到下一個人,把職稱交出去;而是在還握有資源、人脈與影響力的時候,就開始讓別人有機會坐上桌、被聽見,也被信任。
沒有人替你開門?那就一起創造一扇門
然而,現場也有人提出更尖銳的問題。
企業裡經常談mentorship與sponsorship。Mentor可以提供建議,但sponsor更進一步:願意在關鍵場合替一個人背書,告訴別人「我看過他的能力,我相信他可以」。
對年輕社員而言,問題正在於:如果自己根本還沒有機會接觸重要計畫,又如何證明能力、找到願意替自己開門的人?
Jones沒有給出一條簡單的捷徑。
她反而把問題還給現場的年輕人:不要一直等待有人來點名你。
如果看見一件值得做的事,可以先找夥伴、提出想法、創造行動。當一個人能把想法帶到桌上,讓事情真正發生,本身就已經是在展現領導力。
她自己也曾經歷類似時刻。有些機會確實來自前輩替她開門,但也有一些事情,是她在沒有人邀請的情況下主動創造。甚至曾在擔任國際扶輪理事期間提出新做法,最初引來資深領導人的質疑:「這不是扶輪的做法。」
後來,那些質疑者才逐漸理解:或許那不是「不像扶輪」,而是扶輪的下一個篇章。
改變很少在第一時間就讓所有人感到舒服。Jones坦言,她同樣不喜歡衝突,也會在意別人是否認同自己。但有些時候,只能先忠於自己相信對組織有益的方向。
至於mentor,她的建議反而非常直接:去問。如果真的欣賞一個人,認為對方的經驗值得學習,不妨主動詢問:「你願不願意每個月給我一個小時?」很多時候,前輩比想像中更願意把時間給出去。
她也曾兩次落選,而且「非常不好受」
當話題從如何找到機會,走向如何面對挫折,Jones分享了自己鮮少被「第一位女性國際扶輪社長」這個頭銜看見的另一面。
她並沒有一路按照完美的生涯計畫走到國際扶輪社長的位置。擔任地區總監後,她陸續進入國際扶輪委員會,再成為國際扶輪理事。兩年理事任期中,第二年擔任副社長。那時她覺得,自己正處於最瞭解組織運作的時刻,於是第一次爭取國際扶輪社長。
沒有獲選。隔年,她再試一次。仍然沒有獲選。「老實說,我當時真的非常不好受。」她笑著回憶。
她無法理解:自己明明正在最熟悉組織、最有能力立即貢獻的階段,為什麼不是現在?
她停了一年,第三次再度提出申請,終於在2020年獲選。
回頭看,她才發現,那些當時被自己視為「耽擱」的時間,其實讓她獲得更多經驗。她主持國際講習會,也進入扶輪基金會保管委員會;等到真正被選上時,她已經比第一次提出申請時更準備好成為國際扶輪社長。
有些事情,只有走過之後才看得見全貌。她也提醒現場,即使走到最高領導位置,自我懷疑並不會神奇地消失。
「不管你幾歲、在人生哪個階段,我們都會懷疑自己。」差別不是成功的人不再懷疑,而是逐漸學會帶著那些疑問繼續往前。
想做什麼,不要藏在心裡
Jones也給了現場年輕領袖另一個很實際的建議:如果真的有一個想完成的目標,告訴別人。
很多人習慣等到萬事俱備才公開自己的企圖,擔心說出口後做不到,反而難堪。但Jones的經驗恰恰相反。
當別人知道你想往哪裡走,就可能在某一天想到:「我知道一個機會很適合他」,進而替你介紹一個人、打開一道門。
機會很多時候不是單獨規劃出來的,而是在人與人的連結中形成。
這也讓「Networking」在這場交流裡有了不同的意義。人脈不是交換多少張名片,也不是加入扶輪後立刻能換來多少生意,而是在一次次共同做事與真實交流中,建立足以互相支持的關係。
這個觀點,也正好回應當天另一個最現實的提問。
社員一直減少,該怎麼辦?
來自台中扶青社的社員把自己的壓力直接說了出來。他幾乎每隔一、兩週,就要面對母社詢問:為什麼社員又減少了?要怎麼把人數拉回來?
有人結婚、生子後離開,也有人期待加入扶青能帶來商業機會,最後發現不如預期而退出。
這恐怕不是一個社的問題。
年輕世代依然希望拓展人際網絡、找到歸屬,也希望透過自己的力量對社會產生影響;但生活選擇比過去更多,時間也更珍貴。當「加入一個社團」不再理所當然,扶青真正需要回答的,就不只是如何招募,而是:加入之後,為什麼值得留下?
Jones的回答很明確。如果一個人加入扶輪純粹是為了做生意,大概不會成功。商業機會可能自然從人際網絡中產生,但那不是加入的核心理由。
真正讓社員留下來的,是meaningful responsibility —— 有意義的責任。
如果加入之後只是一次又一次出席例會,而例會又未必每一次都精彩,那麼離開並不令人意外。
相反地,如果社員真的參與一項服務、負責一件事情、和一群人建立關係,他就會開始理解自己是更大圖像的一部分。
Jones很坦率地說:「不是每一次例會都很好,有些真的很無聊。」全場笑了。
但她接著說,當一個人真正「懂了扶輪」(get Rotary),偶爾一次糟糕的例會便不至於讓他離開。因為他知道,自己留下來不是為了那一場會議,而是為了更大的連結與目的。
因此,她給這位扶青社長的建議,不是再訂一個招募KPI。
「不要讓必須向別人報告社員人數的壓力吞噬你。更專注在:你能做什麼,讓社員在這個社裡擁有最好的體驗。」當體驗是好的,人自然願意留下,也會邀請朋友加入。
從「參加活動」變成「這是我的社群」
或許,這才是整場Fireside Chat最值得帶走的答案。
吸引年輕人與留住年輕人,並不是兩道完全不同的題目。
如果扶青只是一個「來參加活動」的地方,那麼社員永遠需要下一場更精彩的活動,才有理由再出現一次;但如果它是一個能讓不同背景的人建立關係、一起成長、一起服務,也真正擁有責任的社群,留下本身就有了意義。
同樣地,世代傳承也不只是資深社員「給年輕人機會」。Jones一方面提醒領導者主動尋找那些尚未被看見的亮點,替他們開門;另一方面也提醒年輕人,不必永遠等待有人點名。
有人替你開門,就勇敢走進去。還沒有那扇門,就和夥伴一起創造一扇。
從國際扶輪的舞台回到台灣各地的一個個扶青社,問題最後仍然落在每個社自己身上:我們能不能讓新加入的人不只是「成為社員」,而是逐漸產生一種感覺 ―― 這裡有我在乎的人,有值得我投入的事情,也有一個屬於我的位置。Think globally. Act locally.(放眼全球,始於足下)從世界看見更多可能,而真正的改變,仍然從自己的社開始。